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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洞太大,不寫對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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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統不喜歡說話。

他能夠說話的對象少之又少,在父母離世之前只有他們,在父母離世之後只有算命店的那些客人。但是,他與後者的對話多半是違心之言,而這違心之言卻讓他莫名成了大師。

其實,他不喜歡這樣。可是偏又沒辦法改變這樣的局面,只能硬著頭皮承了那名聲。

在父母去世、被阿姨詛咒之後,范統總是說出反話的行為使他更不喜歡說話了。他所要求的也不多,無非就是不想要外人總是嘲笑他的名字,能夠尊重他的意見和權利,僅此。

可惜,他總是一再失望。

而這種失望也已經成為習慣,促使范統不再企圖有新的盼望。

畢竟人心是一種複雜得或許僅有神可以掌控的東西。

……印堂發黑,近期內應該有一些不太吉利的事情發生,可以多積點德讓自己順利一點。范大師算命店,范統坐在桌子後,認真地對著上門來的客人說。老實說,他的原話並不是這個,而是稱讚對方運氣好之類的,只有最後一句是原話。

大概但凡是人都會作賊心虛吧,那客人沒說什麼,就是連連道謝著給了范統個大紅包,還在店裡買了個吉祥物回去,讓范統很是無奈,卻沒有打算解釋自己的反話毛病。開玩笑,那可是他的工作,要是說了還不讓客人砸店了?因此,基於種種考慮,范統打算順其自然。

嘆了口氣,范統撫著有些抽痛的胃部,茫然地目送客人離去,而自己卻沒有起身用餐的心情。

無論是做什麼,只要是一個人,似乎都是非常孤獨的事情。儘管范統覺得他已經習慣這樣的孤單,卻不願意享受它。

這樣的心情或許很複雜,但范統也只能這麼做,沒有其他選擇。

然後,很突然的,他想起了前幾天在公園那邊認識的修葉蘭。不曉得那個人現在怎樣了?身無分文的樣子,而且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會不會遇上什麼麻煩,需要求助呢?

說起來,雖然他告訴修葉蘭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但他似乎忘了要給修葉蘭聯繫自己的方式。若對方當真需要求助,該如何找他才是?思緒這麼一轉,范統為自己的粗神經失笑。搞不好修葉蘭會認為他只是說說,所以也沒問起要拿他的聯繫方法吧?

想了想,范統掏出自己的占卜工具,開始計算修葉蘭的去處。

這種占卜方式是非常麻煩的,畢竟他和對方可稱得上是互不相識,連點頭之交的資格都還稱不上,而對方又自稱來自其他世界,更是難上加難了。

大約反覆地推算了三四回之後,確定了大致方位,范統看了看時間,才六點半。沒有思考太多,他決定任性一回,提早關店。站起身,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清理好方才用上的工具之後,范統鎖好門、拉上鐵閘,離開。

根據計算的結果,修葉蘭的人目前還在他們初遇的公園附近,估計是一直待在原處沒有離開吧?

范統想著,匆忙的腳步一頓,又回過身往自己的居處而去。

×

打從那天范統離開以後,修葉蘭一直待在原地,沒有離開半步。也不是不累不餓不渴,只是基於現實的考量他沒有行動的必要。一來他是個無身份的不明人士(他猜想這邊的人應該和東方城、西方城一樣有類似印記的存在),二來他沒有這邊通用的貨幣,所以也只能乾坐著,等。

等什麼呢?說實話,他也不知道。

也許他是在等哪個公主來救他吧——真是個有趣的玩笑啊,修葉蘭這麼想。非要說的話,他會等的,可能是王子呢。比如說他的親弟弟那爾西,又或者說他的干弟弟珞侍,都是王子。說起來,連修葉蘭本身也是個王子,只是他從來不願意去承擔這個身份。

當然,也沒有承擔的價值。

修葉蘭自嘲地勾起唇角,只有恩格萊爾那個孩子才有資格和價值成為西方城的少帝吧。而他和那爾西,就算是前任皇帝的親兒子又如何呢?那個男人,根本不願意讓他們成為西方城長老手中的棋子,可是到最後,他們還是逃不脫長老們的手掌心。

呃,修葉蘭?正當修葉蘭神遊天外的時候,黑影忽然籠罩在他的面前。

這個時候是夕陽西下的時間,修葉蘭坐著的長椅背對著昏黃的陽光。因此,即使是站在修葉蘭的面前,背光的情況之下,范統依然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但范統沒想那麼多。

他只是對著修葉蘭露出一個毫無心機的笑容,溫暖而平恬:「修葉蘭,要分開喝晚餐嗎?」舉起手中提著的袋子,范統笑著,不帶任何回報地單純詢問。

修葉蘭愣了好一會兒,久到范統誤以為自己是不是太唐突的時候,才點頭微笑:「既然是范統的好意,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聞言,范統笑得更靦腆地搔搔腦袋,從袋子裡拿出一個便當和罐頭飲料,遞給修葉蘭:「呃,那個,就……這樣吧。」

說不出什麼解釋的話語,范統也只能呐呐地垂首,打開自己的那盒便當吃起來了。

和范統狼吞虎嚥的吃相不同,修葉蘭非常斯文而優雅地細咬慢嚼,一副不慌不忙的姿態,讓范統的進食速度也忍不住慢了下來,還不忘咕噥了一兩句「吃得真粗魯」、「到底是什麼去尾啊」。聲量小歸小,在這種幾乎沒有什麼人的公園裡,讓兩個人都足以聽見那些話還是沒問題的。

修葉蘭當然也聽見范統的話了,卻沒有作太多反應,只是笑著繼續用餐。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餓了長達幾天的胃不能適應太迅速的用餐速度,而且修葉蘭也對折騰自己的身體沒有太多興趣,自然是要用正常的速度進食了。

直到范統吃完了自己的便當、喝光了帶來的飲料,修葉蘭的便當還剩下足足一半的份量,讓范統不禁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學一學對方的用餐禮儀,好讓他能夠多培養一點氣質?

人啊果然應該要向好的一方面前進才對。

胡思亂想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等到范統回過神來,修葉蘭已經自動自發地接過他手上清空的便當和飲料罐,連同自己的一起丟進垃圾桶裡了。

見此情況,范統也只好傻笑地對著修葉蘭道謝:「修葉蘭,不客氣。」

不用客氣,只是義務。修葉蘭忍俊不住,俊秀的面容因為笑意盈盈而明亮起來,令范統為之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的時候臉已泛開赧然。

「修、修葉蘭,呃……」開口喚著修葉蘭的名字,范統看著他,欲言又止。修葉蘭疑惑地想了會兒,好半晌恍然:范統,你該不會是沒帶紙筆吧?想到對方在初識那天使用筆談的次數遠比說話的次數多,修葉蘭猜想對方並不喜歡以言語交流,因此如此問道。

抓了抓頭,范統苦笑,想了想,還是問道:「呃……我要不要來你的家長住?」我是說,暫住。他幽幽地嘆氣,果然,還是不喜歡說話。

明明不是啞巴,卻得像個啞巴,這樣的生活,真是麻煩又討厭。

聽見范統的邀請,修葉蘭遲疑了半晌,瞪大眼睛盯著范統許久,才怔怔地翻譯他說的話:「你是問,我要不要去你的家暫住嗎?」

嗯嗯。范統點頭,有些困窘地笑了起來:「你想啊,我有地方住,所以就這樣回答我了。

修葉蘭忽然覺得有些溫暖。冬天其實頗冷,他又僅著一身單薄的衣服,加上此刻已近夜晚,氣候自然是微涼的。這種溫暖並非生理上的,而是發自內心的。總以為,世態炎涼、人情世故,沒有多少人會願意對一個陌生人伸出援手,范統卻打破了他所認為的事情。

明明看起來不是一個特別好心的人不是嗎?修葉蘭凝視著范統,見他忐忑地回視著自己,那像是十分擔心的模樣令他什麼都還來不及深思,答應的話便衝口而出:「好。」

他看見范統極其明顯地鬆了口氣,對著他露出了淺淺的笑容:「那你們走吧。」

一邊說著,范統一邊起身,回頭對著修葉蘭探出手:「我昨天沒騎馬來,所以我們滾著回去吧。」

修葉蘭看著范統伸出來的手,想也不想就捉住它,隨著對方的力道順勢站起來,然後,佯裝毫不在意地鬆開手。

其實他不喜歡與人有肌膚上的接觸。一絲也不樂意。

但方才握著范統的手的時候,修葉蘭居然覺得對方的手是溫暖的。那些一點一點纏繞在自己周圍的溫暖,竟讓他有了一絲眷戀,不願意也不捨得放開。

范統自然什麼都沒察覺。他只是笑著指指路,說了與自己意思完全顛倒的話後,便邁開腳步,帶著修葉蘭回去他的居處。是居處,不是家。

范統覺得,他的家在父母去世之後已經沒了,留下的只有僅剩空殼的住所。當屋子裡失去了家人溫馨的笑容與溫暖的擁抱,那麼那便再也不能稱之為家,而是一個冰冷的房子。

於是他們並肩地朝著范統的住所而去。

路燈之下,相諧的兩道身影被映出長長的影子,宛如親密無間的情人彼此相依偎。

×

踏入范統的居處後,修葉蘭只覺得外來的寒風減弱許多,室內的溫度也提高了不少。

拿出放在一旁的紙筆,范統對修葉蘭笑了笑,開始提筆寫出自己想說的話。

歡迎你來我的家。今天是星期六,所以你可以好好休息,我明天有工作,到時候你可以去外面走走看看,或者你想要來我的店裡參觀嗎?他這麼寫,然後想了想又補充:那個,雖然不知道方不方便,不過你可以說一下你是來自什麼地方嗎?

接過范統的紙條,修葉蘭邊看邊回答他的問題:「我想我還是去你的店參觀吧,畢竟我對這裡不太熟悉啊。」頓了頓,他笑:「要介紹我的世界也沒問題,沒什麼不方便的。我叫修葉蘭,這點你知道了,而我的世界,名為幻世。」

修葉蘭很認真地解釋著他的世界,而范統也專注地聆聽著對方的話,並未多加插嘴。

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連他這樣的詛咒都會出現了,還有什麼是不能相信的呢?不過,范統也很清楚,若非他恰好被那個阿姨這麼詛咒了,他是斷然不可能相信修葉蘭的說辭的。只能說,一切都是命運和緣分的安排吧。

但范統還是察覺到了。修葉蘭不喜歡說他自己的事情,他的介紹裡有一大半都是在描述東方城與西方城這兩個國情相異的國家,並沒有提及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不過,估計連他自己也不曉得原因吧。

儘管對修葉蘭的來歷與身份之類的有些好奇,范統還是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沒有把話問出口。他只是暗自提醒著自己,他們是初識的陌生人。該問的就問,不該問的就別多嘴。畢竟,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不願意提及的傷疤。

何況,范統最習慣的還是當一個聆聽者。

總之,來到這裡之後,我想,我估計是回不去了吧。除非死亡,修葉蘭在心中補充。他是靈魂和身體一同來到這個世界的,所以除了死亡之外,沒有第二種讓他回去的方法。不過,據他所知,沉月只會吸引怨念深重的人去幻世吧?這麼一想,他安心了。

也許不回去是好事,如此一來便沒有人能夠以他牽制任何人了。而他也受夠了被人利用的生活。恐怕,他只能向那爾西和珞侍道歉了。他最在意的兩個弟弟,即使是沒了他,應該也能活得很好的吧?

你想回去嗎?范統驚訝地問。修葉蘭皺了皺眉頭,猜想對方想說的應該是你不想回去嗎」。

坦然地點頭,修葉蘭微笑:對,我不想回去。他想要的,是過著自己的生活,能夠平安順遂地活著,就算是過著平凡的生活,他也滿足了。他確實是自私的,只願顧著自己,不願理會他人的感受。

「那應該給我弄個身份證……」苦惱地碎碎念了一下,范統打量了修葉蘭一眼,話沒說上幾句就起身走入自己的臥室裡。

修葉蘭疑惑了。但瞧范統的模樣不像是要把他趕走,所以他也只是坐著,觀察起他即將在短期內入住的環境來。

簡約的設計搭配溫和的顏色,不知怎麼的,雖然直覺認為范統就是這個環境下成長的,但總覺得有點違和感。是少了什麼嗎?修葉蘭暗忖,旋即離開沙發開始打量家具的擺設。直到一張照片落入視線,修葉蘭才恍然大悟。

這裡,少了點人氣。冷冷清清的,看周圍的擺設就像是沒什麼在打掃,而且只有空著的盆栽,沒有嫩綠的植物襯托。默默在心裡評價,修葉蘭思考了一會兒,是不是該給這邊添加些許嫩綠的裝飾品呢?

修葉蘭,去兩下!房裡傳來范統的呼喚,修葉蘭挑挑眉,還是去瞧個究竟了。

「呃,這裡的每隻鬼都沒有身份證,所以你也要有。」坐在床沿,范統翻著手上的通訊簿對走進來的修葉蘭解釋道。修葉蘭表示理解地點點頭:我不是這裡的人,有特殊管道讓我弄來一個身份證嗎?

范統笑著舉起手中的通訊簿:「我可以,別人不可以啊。總會沒有辦法的。」

其實范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那麼盡力去幫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們之間沒有關係,連恩情也沒有。所以說,究竟是為什麼呢?他不曉得。

不管怎麼說,都要麻煩你了呢。范統,你這麼幫我,應該會欠下人情吧?修葉蘭微微瞇起眼睛,像是在試探般問。

范統只是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要緊、有關係,很少人欠我媽媽人情,只是我沒去討。」反正之前也是用不上。但現在既然有了機會,那就討一點人情回來吧。任誰都不想得罪一個算命師的,尤其是,他還頂著自己的名氣。

啊、錯了,修葉蘭,你明年幾歲?正考慮著要哪一天請假陪同修葉蘭去辦理手續的時候,范統順口問。

「我嗎?我今年十七歲吧?」遲疑了一下,修葉蘭說。反正不管怎麼樣,生理上他確實是十七歲沒錯呀。

「欸?等等,我和你不同年?」被修葉蘭的答案嚇了一跳,范統睜大眼,盯著對方不放,卻怎麼樣也不覺得對方只有十七歲。

「嗯?不信嗎?」修葉蘭為難地搔了搔下巴,攤攤手:我心理年齡是二十七歲,但我生理年齡確實是十七歲沒錯喔。

一再確認肯定及強調之後,范統就算不服氣也只能承認修葉蘭的確是和自己同年沒錯。唉,平平都是人,怎麼差別就那麼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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